每经记者｜张蕊 每经编辑｜文多
2月3日，《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锚定农业农村现代化 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向社会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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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连续出台的第14个指导“三农”工作的一号文件，是又一个以推进乡村全面振兴作为主题的一号文件，也是“十五五”首个中央一号文件。
《意见》全文共六个部分，包括：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实施常态化精准帮扶、积极促进农民稳定增收、因地制宜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强化体制机制创新、加强党对“三农”工作的全面领导。
春日田园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张建 摄（资料图）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梳理了近10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发现今年有不少新的提法，如近10年来首次提出“实施粮食流通提质增效项目”，“机器人”也是近10年来首次进入中央一号文件，而在脱贫攻坚5年过渡期结束后，中央一号文件也首次提出“常态化精准帮扶”概念。这些提法和表述背后有哪些考虑？有何深意？释放哪些信号？记者2月3日就此采访了多位专家。
实施粮食流通提质增效项目
在提升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质量效益部分，《意见》提出，稳定发展粮油生产。粮食产量稳定在1.4万亿斤左右。坚持产量产能、生产生态、增产增收一起抓，加力实施新一轮千亿斤粮食产能提升行动，促进良田良种良机良法集成增效，推进粮油作物大面积提单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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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因地制宜优化农业生产结构和区域布局，推动粮食品种培优和品质提升，实施粮食流通提质增效项目，促进适销对路、优质优价。
这是近10年来中央一号文件首次提出“实施粮食流通提质增效项目，促进适销对路、优质优价”。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李国祥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粮食流通提质增效项目主要由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来落实，而农业生产结构调整、品种培优和品质提升等工作属于农业农村部的职责范畴。中央一号文件作为统筹部署“三农”工作的纲领性文件，需要明确各涉农部门的具体任务分工。
“我认为粮食流通提质增效项目，主要是针对口粮类粮食而言的。”李国祥说，我国粮食大体可分为三类：一是口粮类（稻谷、小麦，也包括部分鲜食玉米和杂粮）；二是饲料粮（主要是玉米、大豆）；三是工业用粮（目前以玉米为主）。饲料粮和工业用粮的主要发展方向是提高单产和总产量，而口粮消费则呈现“稳中有降”态势——总量在减少，但消费需求在升级。
“针对口粮领域，关键是要更好地满足人民群众生活水平提高的需要，通过提升粮食品质实现‘优质优价’。这是粮食生产者和经营者未来增收的重要路径。”他说。
李国祥进一步表示，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局的主要任务是在农民生产出优质口粮的基础上，推动粮食流通环节提质增效，改变过去单纯以收储为主的模式。“过去优质粮食工程主要围绕品牌建设和产销对接展开，但优质粮食品种在国家最低收购价体系中难以获得充分体现，优质优价的市场机制尚不完善。”他表示。
“国家粮食和物资储备部门近年来在品牌打造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效，部分优质大米售价可达每斤十几元，远高于普通大米的两三元一斤。鲜食玉米等优质口粮品种也能卖出较好价格。未来关键在于进一步运用市场机制，真正实现优质优价。”李国祥说。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张建 摄（资料图）
连续提到人工智能 点名拓展机器人应用场景
《意见》明确提出，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促进人工智能与农业发展相结合，拓展无人机、物联网、机器人等应用场景，加快农业生物制造关键技术创新。
记者梳理发现，2020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也曾提出：“加快物联网、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第五代移动通信网络、智慧气象等现代信息技术在农业领域的应用。”2025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则提出：“支持发展智慧农业，拓展人工智能、数据、低空等技术应用场景”。
今年，中央一号文件则明确提出：“促进人工智能与农业发展相结合，拓展无人机、物联网、机器人等应用场景。”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张建 摄（资料图）
这释放出什么信号？
对此，李国祥认为，我国在无人机、物联网、机器人等新技术方面目前已处于世界领先水平，关键在于如何将其真正应用于农业生产领域。
在他看来，核心问题在于这些技术能否在大范围内实现规模化应用、应用之后能否为使用者带来实际效益。如果仅靠示范项目、依赖政府项目资金维持，项目一旦失去支持便难以持续，说明市场机制尚未形成。
他表示，目前这些新技术呈现两个发展趋势：一方面，技术本身日益成熟、应用效果不断提升；另一方面，当大面积推广时，能否真正实现节本增效、提质增效，特别是能否在替代劳动力、完成过去“做不好、做不了、做了不划算”的生产环节方面取得突破，将成为决定应用场景能否拓展的关键。
在他看来，文件中提到的技术，可能会在不同领域开展试点试验。例如，在普通大田作物种植中应用物联网技术，效益可能不明显；但在设施农业等高效领域，部分企业已实现“一亩地赚十几万元”。如果在这些高效领域率先拓展应用场景，数字化技术、生物技术等领先技术就有可能率先实现突破。
“如果这些新技术能在‘基层实现节本增效’‘促进农民增收方面’取得明显成效，农业生产经营主体会自发地应用这些技术。”李国祥说，当然，这一过程中也需要社会化服务的配套支持，部分领域可能还需要政府给予适当扶持，但最根本的是应用者要有实际收益，技术推广才能做到可持续。这样，数字技术、生物技术才能真正转化为新质生产力。
“常态化精准帮扶”要借鉴脱贫攻坚战中形成的精准扶贫经验
《意见》在第二部分首提实施“常态化精准帮扶”，这背后有何深意？
对此，多位受访专家均表示，这涉及脱贫攻坚5年过渡期（2020年打赢脱贫攻坚战后的2021年—2025年）结束后的政策衔接问题。2026年起，帮扶工作将进入“常态化”阶段。
新农村风貌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兰素英 摄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农村经济研究部三级调研员、副研究员殷浩栋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微信采访时表示，虽然5年过渡期已结束，但部分低收入群体的抗风险能力较弱，仍存在一定的返贫风险，欠发达地区的基础也较为薄弱。不发生规模性返贫致贫是乡村全面振兴的底线任务，因此在新阶段，仍需把防止返贫致贫作为长期任务，通过制度性安排稳定帮扶工作，确保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
“实施常态化精准帮扶”的具体措施包括：健全常态化帮扶政策体系、提高监测帮扶精准性时效性、提升产业和就业帮扶实效、分层分类帮扶欠发达地区。
“常态化精准帮扶”如何开展？李国祥认为，“精准帮扶”的核心在于“精准”二字，核心是要借鉴脱贫攻坚战中形成的精准扶贫经验和工作方法，将其制度化、长效化。脱贫攻坚战时，明确提出了精准扶贫、精准脱贫的方略，具体就是“六个精准”和“五个一批”。
“具体到‘常态化精准帮扶’，仍需吸收精准扶贫时期形成的有效做法，比如要精准识别帮扶对象，将需要帮扶的群体纳入帮扶范围等。”他说。
强调多措并举扩大乡村消费
在积极促进农民稳定增收部分，《意见》单独把“多措并举扩大乡村消费”拎了出来。这是2021年中央一号文件提出“全面促进农村消费”后，又强调了“乡村消费”。
《意见》提出：支持乡村消费扩容升级，提升消费设施和服务水平，培育丰收市集、非遗工坊、休闲露营等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支持新能源汽车、智能家电、绿色建材下乡，健全农村废旧家电家具等再生资源回收体系。
这主要是出于什么考虑？
在殷浩栋看来，扩大乡村消费是扩大内需、畅通城乡经济循环的重要基础。一方面，乡村消费市场容量很大，能够有效对冲外部不确定性，为经济增长提供动力源；另一方面，农村消费市场设施和服务有较大提升空间，提升消费设施和服务水平、培育新业态等既顺应了农村居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也是促进乡村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动力。
图片来源：每经媒资库
李国祥认为，这主要是在配合国家当前“两新”政策（推动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的整体部署。
“乡村消费过去存在一定争议，有观点认为农民收入水平有限，消费能力不足，各类消费补贴政策在农村难以落地。但农村和农民是国民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宏观经济全局出发，仍然需要强调农村市场的重要性。”李国祥强调，扩大消费的各项政策也需在乡村因地制宜地推进实施。
分类有序、片区化推进乡村振兴
在因地制宜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方面，《意见》提出，因地制宜完善乡村建设实施机制，分类有序、片区化推进乡村振兴，逐步提高农村基础设施完备度、公共服务便利度、人居环境舒适度，加快补齐农村现代生活条件短板，创造乡村优质生活空间。
图片来源：每经记者 张建 摄（资料图）
记者梳理发现，近10年的中央一号文件，首次提出“片区化”推进乡村振兴，应如何理解？
对此，三农专家、浙江省新时代乡村研究院乡村片区组团首席专家杨建国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微信采访时表示：“我认为这是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方法论’转变。过去我们谈乡村振兴，往往是以行政村为基本单元。但实践证明，单个行政村的资源承载力、产业聚集力和公共服务辐射力都非常有限，很难独自支撑起‘现代化大产业’，也难以维持高标准的现代生活条件。”
在杨建国看来，“片区化”的核心逻辑在于“破壁、聚势、共富”。
首先是“破壁”。他分析道：“片区化要求我们打破行政藩篱，按照地理相邻、产业相近、人文相亲的原则，重构乡村的发展空间。这是对‘千万工程’经验中‘城乡融合’理念的深度运用。”
其次是“聚势”。他认为，通过片区化，能实现要素的集约配置。比如，把高标准农田、共富工坊、养老助餐点等，布局在片区的中心节点上，这不仅能降低建设成本，更能提高基础设施的完备度和服务的便利度。这就解决了资源分散、“撒胡椒面”的问题。
最后是“共富”。杨建国解释说，片区化是为了实现区域共同体。通过强村带弱村、中心带动周边，让农民在更大的空间维度内参与分工、共享收益。
在采访中，他提到了河南的实践，即“片区化推进、组团式发展、先导区引领”，他认为这15个字就是乡村振兴的“河南方案”。
在杨建国看来，“片区化”是乡村振兴由“点上盆景”向“全域风景”转型的关键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