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节旗下AI视频生成模型Seedance2.0,正经受因版权问题而暂缓全球发售的困扰。
此前,春节前推出的Seedance2.0一度爆火,因在运动逻辑、指令遵循、画面质感以及视听一致性等方面的优势,外界认为有望带动AI视频加速进入工业化商用。
在备受科技圈好评后不久,美国电影协会(MPA)联合迪士尼、华纳兄弟等好莱坞巨头接连发出侵权警告函,直指其未经授权使用影视素材训练模型,生成的史莱克、《怪奇物语》等IP内容构成系统性侵权。Seedance2.0原计划3月启动的全球出海计划,因版权问题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Seedance2.0的国内使用权限也在持续收紧。
“Seedance2.0使用了太多知名IP做训练,目前来看,AI的黑箱运作方式让用户无法知道自己获得的产出是否有侵权风险。AI生成式内容的版权保护在法律实践中仍处于混沌态。”一名接近字节的知情人士对时代周报记者透露,Seedance2.0在限制可使用的功能,内部算法也在不断调优。
眼下,这款被赞为“地表最强”的AI视频模型,在走向大规模商用的路上仍需通过一系列严苛考验。

限制生成真人形象视频
目前,在国内使用方面,字节已启动相应限制性手段。时代周报记者测试发现,通过豆包PC端使用Seedance2.0 Fast生成视频时,若提示词涉及生成真实人物形象,系统会提示因版权相关限制,暂时无法创作对应的内容。
Seedance2.0的命运转折,仅用了短短一个多月。
2月7日,Seedance2.0低调开启小范围内测,凭借文本生成电影级视频的突破性能力迅速引爆行业。《黑神话:悟空》制作人冯骥发文盛赞其“标志着AIGC的童年时代结束”。资本市场闻风而动,2月10日A股影视院线板块单日大涨11.31%,中文在线(300364.SZ)、读客文化(301025.SZ)等个股涨停。
不过,内测期间用户创作的侵权内容开始大量涌现:社交平台上,AI生成的漫威英雄对战视频、周星驰无厘头风格短片随处可见,甚至有用户用其复刻《庆余年》经典片段。
影视飓风创始人Tim在实测Seedance2.0视频生成能力后连呼“恐怖”,仅上传一张影视飓风办公楼的正面照,Seedance2.0就能精准脑补出楼体背面布局,还能模仿Tim的口音生成极其相似的语音。Tim曾公开推测,“这基本上可以确定一件事情,就是Seedance2.0大量训练了我们公司的视频。”据他表示,自己从未就此授权或签过任何协议。
这种“无授权克隆”能力迅速引发连锁反应。2月10日,即梦官方紧急暂停真人素材参考能力,并要求用户必须完成真人校验方可制作数字分身,并限制名人、知名IP视频的生成审核,限制真人形象的内容生成。3月初,开始限制漫威、迪士尼等知名IP相关内容生成,近日更是升级算法过滤机制。
侵权争议也引发海外巨头警惕。2月12日,MPA首次发声,代表迪士尼、华纳兄弟等8大成员公司要求字节立即停止相关服务;2月20日,MPA再次发函,列举具体侵权案例,指责侵权属“系统性功能而非偶然”,要求2月27日前提交整改措施。字节方面虽然表示“将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但MPA明确称“措施远远不够”。争执之下,Seedance2.0在3月的全球发布计划搁浅。
事实上,AIGC涉及的版权案已不是个例。2025年,腾讯起诉百度“度加”软件通过“AI成片”功能拆分《庆余年》片段供用户二次创作,法院认定百度构成直接侵权,最终判决百度等赔偿80万元,成为国内首例AIGC版权案。
如今Seedance2.0的争议,再次将AI生成内容的版权问题推向风口。
付费使用或是解决办法
Seedance2.0的出海受阻,暴露了AI生成内容在版权领域的最大争议,在于“学习”与“盗用”的边界模糊不清。
快思慢想研究院院长、原商汤智能产业研究院创始院长田丰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传统版权法保护的是表达而非思想,但在大模型时代,这一界限被模糊了。”
田丰进一步指出,从技术的第一性原理看,LLM(大型语言模型)的预训练本质是对海量人类语料的高维概率分布压缩,它学习的是词汇之间的统计学规律。这本身是一种“非表达性使用”。然而当模型参数量极大时(例如海量IP预训练),它会产生“过拟合”与“机械记忆”。模型在特定指令下可能会逐字生产出受版权保护的新闻报道、文学作品或直接生成高度还原的影视IP(如奥特曼形象)。
但是,针对AI生成的内容,“实质性相似”的判定本身已成为难题。MPA在警告函中强调,Seedance2.0生成的史莱克、死侍等角色形象,虽非直接复制,但在外形、性格特质上与原作高度一致,认为已触及“实质性相似”红线。
“从源头用知名IP预训练引发侵权争议,但如何量化这种相似性仍是司法实践的难点。”天使投资人、资深人工智能专家郭涛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在责任链条层面,模型开发者、平台运营方与终端用户的权责划分模糊,版权方往往追责模型提供方,认为其未对训练数据和生成内容设置有效防护,而平台则面临海量用户内容难以全量审核的现实困境。”
田丰分析道,若AI生成内容成为原作品的市场替代品,看似输入端在学习,输出端实则在复刻,对创作者构成实质性经济损害。“合理使用”无论在商业逻辑还是法律上都将难以立足。因此,AIGC的版权核心争议点,在于大模型是否构成了“转化性使用”。
一名知识产权相关法律人士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从个人视角判断,全球AIGC大模型训练使用的数据,可能将越来越趋向于使用合法来源的数据,核心解决方式是付费使用。
田丰同样对付费解决表示认同,他认为:“头部大厂财大气粗,可以通过购买版权建立护城河,承诺为使用其企业版AI的客户提供‘版权赔偿豁免’(版权盾)。但这对于预算有限的开源社区和中小AI初创企业而言是毁灭性打击,高昂的版权合规成本可能导致技术寡头化。”
目前IP方也在主动拥抱技术变革。例如,阅文集团已宣布接入Seedance2.0模型,将《庆余年》《鬼吹灯》等头部IP开放授权,探索“AI二创+正版分成”模式。
从行业长期发展来看,建立明确的版权规则至关重要。郭涛认为,对于AI内容生产物的版权判定,核心在于把握“人类独创性投入”与“作品独创性”两个关键。此外,还需兼顾行业发展与权益保护的平衡,既不能因过度保护版权扼杀技术创新,也不能放任AI无序使用他人成果,未来或需通过细化“合理使用”范围、建立授权机制等方式破解矛盾。
如今,Seedance2.0的出海之路虽暂时受阻,但这场风波也为行业敲响警钟。当AI视频生成技术步入“工业可用”阶段,版权治理必须同步跟进。未来,无论是AI企业的合规转型,还是IP方的合作创新,最终都将推动行业走向技术创新与产权保护的平衡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