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彭堃方
编辑:吕鑫燚
出品:具身研习社
十七年前的东京国际机器人展,本田展台上ASIMO人形机器人在台上流畅转身,台下远道而来的中国工程师周剑被挤在人群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被挡在了技术讲解之外。
那是人形机器人最开始发展的时代。ASIMO作为全世界第一台人形机器人,经过了本田团队多年的技术迭代,它定义了那个年代行业的天花板,而中国企业,连被放进全球核心讨论圈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眼望过去的冲击,和无处安放的边缘感,成了周剑和人形机器人故事开启的瞬间。
十七年后,当年那个定义了人形机器人的巨头本田,向他递出了橄榄枝。优必选与本田达成合作,这家从中国走出来的人形机器人企业,不仅成为了国内人形机器人第一股,也终于被曾经的行业定义者所认可,完成了某种话语权的交接。
听到这,还像一个简单的爽文式创业故事。
你大可以把它解读为一种近乎执拗的个人意气,就像当年张雪不信“中国摩托天生低欧美日一头”,最终在WSBK葡萄牙站拿下双冠,打破欧美品牌长达数十年的赛道垄断。周剑的起点,就是那股在东京展厅里攒下的“不信邪”:凭什么中国做不出自己的人形机器人?凭什么我们只能当圈外的看客?
这种带着强烈情绪的长期投入,很容易被外界简化为创业者的偏执。但当我们把时间尺度拉长就会发现,所有能穿越产业周期的个人执念,最终都恰好嵌入了时代发展的关键节点。
这个节点,是中国AI革命的全面爆发。大模型给具身智能装上了真正的“大脑”,供应链成熟让机器人有了更灵活的身体。更核心的是,这一轮具身智能的产业化,扎根在中国独有的产业土壤里:全球最完善的制造业供应链、海量的工程师红利、全球最丰富的工业与消费应用场景。这三点,恰恰是当年本田ASIMO们没能跨过的产业化鸿沟 。ASIMO用二十年做成了全球最顶尖的技术样本,却始终没能走进真实的生产生活,最终在2018年停下了更新的脚步。
中国在这一轮技术浪潮里,和全球站在了同一起跑线,甚至冲到了前列。优必选与本田的这次合作,就是这个时代转折最具象的注脚。

优必选从一开始,就没只盯着“机器人能不能像ASIMO一样跑跳”。它更在意的,是机器人能不能走进工厂的生产系统,能不能走进物流仓库,能不能走进普通人的生活场景。在优必选的逻辑里,只有当机器人从实验室的展台上走下来,真正嵌入真实世界的运转,它才从一个炫技的技术样本,变成一个能改写产业规则的核心变量。
十七年前,周剑在东京的展厅里,向前探出去的那一眼,没有停在拥挤的人潮里,没有停在被排斥的边缘感里。
那一眼,被他攥了十七年,最终成了中国具身智能产业一个更长故事的起点。
当年那个圈外看客,成为现在具身智能无法绕过的存在。

2000年,日本。
那一年,本田正式亮相ASIMO,这个名字几乎成为人形机器人的代名词,甚至直接冠用“机器人三大定律”提出者Isaac Asimov的名字也不显得突兀。它可以稳定行走,可以转弯、上下坡,甚至可以在特定条件下小跑、踢球。这些在今天看来逐渐“常态化”的能力,在当时几乎接近科幻。
它的每一个动作,都被精确计算、反复调校,呈现出一种高度“工程化的优雅”:步态轻盈但不漂浮,动作流畅却不失控制感,仿佛机器第一次拥有了接近“生命节奏”的能力。
在那个时间节点,ASIMO不只是产品,更是一种象征,象征日本在精密制造与机器人领域的绝对领先,也象征着一条几乎难以跨越的技术鸿沟。
2000年,中国也曾尝试给出自己的答案。
一款名为“先行者”的人形机器人推出,被寄予“追赶者”的意义。但在国际语境下,它并没有被认真对待,反而被日本恶搞网站恶意报道,被戏称“中国四千年来最高技术结晶”,用一种带有轻蔑意味的比较去看待中国在机器人领域的探索。
这种差距,并不只是技术参数上的差距,更是一种“谁才有资格定义未来”的区隔。
直到2009年,周剑的“向前一探”,并决定“中国必须有自己的机器人”。人形机器人故事的齿轮开始飞速旋转。

今天我们站在后视镜里回望,这自然是一段逆袭的完美开篇。但在2009年的那个节点,这个决定背后,是千万种失控的可能,其中90%的剧本,都算不上什么好结局。
毕竟彼时的周剑,手里攥着的全是世俗意义上的黄金入场券:年少有为,白手起家年入半亿,每一个标签背后,都是一条一眼望得到头的、稳赚不赔的人生坦途。而选择扎进人形机器人创业,无异于是砸碎自己所有的确定性,跳进一片无人敢蹚的深水区。
再拉到整个时代的宏观视角里看,2009年的中国商业叙事,核心是更确定性的产业机遇以及更快回报的商业模式。在这样的周期里,资本和市场的目光,更偏向于确定性更高的生意。而周期漫长、投入无底、回报遥遥无期的人形机器人赛道显然有点让人难以理解。
换句话说,那不是一个适合做人形机器人的时代,而周剑,也从来不是世俗眼光里能把机器人做成的那个人。
创业的头几年,命运也确实给了他一份最颠沛、最不确定的剧本。为了赌机器人的未来,他散尽了全副身家,背上了贷款,在深圳一个小作坊里经历了300多次失败。

2012年,周剑带领团队终于攻克微型伺服驱动器技术,成本直降90%。自此,行业内有了让人多看一眼的优必选。
再往后,优必选迎来更大舞台上的“被看见”。2016年,优必选540台Alpha 1S登上春晚广州分会场的舞台,优必选第一次以一种更具亲和力的方式进入公众视野。那一刻,技术不再只是实验室里的能力,而成为可以被传播、被记住的形象。
但这既是转机,也可能是陷阱。
表演,不是周剑剧本里人形机器人的归途,在他的规划里机器人的身影应该穿梭在家里、忙碌在产线上。因此,周剑依旧拿出了孤勇的态度继续往更难、也更不确定的方向推进,让全尺寸有大脑的人形机器人真正进入现实生活。
于是,与日本ASIMO造价高达400万美元却只能跑跳展示的路径不同,优必选并没有从“展示极致能力”切入,而是选择了一条更接近产业现实的路径:先让机器人“能动”,再让它“能用”,最终让它“被使用”。
这意味着一件更艰难的事情:放弃短期可见的“惊艳”,去换取长期不确定的“有用”。
不过好在,这一次周剑又赌对了。
经历了多年在硬件、本体侧的打磨后,优必选开始转向大脑能力的突破,在那个还没有大模型概念的2018年,优必选已经为第一代Walke添加了交互能力,一年后第二代Walker,优必选又结合视觉能力,可以实现手眼协调抓取,并引入语音交互。
优必选在向更高维能力精进时,全球AI的技术拐点也悄然到来,2022年“Chat-GPT3.5”不仅证明了大语言模型的能力涌现,也让外界感知人形机器人可以有更聪明的技术支撑。终于,整个社会的目光投向具身智能。
当它开始成为全球科技竞争的焦点时,优必选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
这条和时代双向奔赴的道路,为优必选沉淀出独特的全栈技术能力,和各方面均抗打的技术实力。

在“大脑”层面,优必选自研具身智能大模型Thinker,并进一步演进出Thinker-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与Thinker-WM(世界模型),尝试打通感知、决策与执行之间的闭环关系。
这意味着,机器人不再只是执行预设指令,而开始具备一定的理解与推理能力,能够在复杂环境中进行动态决策。
在“身体”层面,优必选持续迭代灵巧手与感知系统,如亚毫米级操作精度的多代灵巧手、工业级双目视觉达到99.5%的识别准确率,以及支持7×24小时连续作业的自主换电系统等。这些看似分散的能力,最终汇聚为一个目标,即让机器人能够真正进入生产体系,而不是停留在演示阶段。
更关键的是,它开始形成“规模”。在近期公布的业绩中显示,2025年,优必选实现了一个具有标志性的跨越:全年交付1079台全尺寸(160CM以上)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成为全球唯一达到这一量级的企业。
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插曲是,优必选的量产视频,被国外同行质疑造假(Figure)、进行抹黑。而一些外国网友甚至也不相信他们看的科幻电影竟然在中国已成为现实。

当然这些机器人不是出现在影片或秀场博人一乐,而是进入汽车制造、智慧物流仓储、3C电子制造、半导体制造、航空制造等复杂工业场景。这背后,其实意味着一件更深层的事情,即人形机器人第一次以“生产要素”的身份,被纳入工业系统。
更进一步来看这种成功,既有周剑的个人孤勇,某种程度上也是“时势造英雄”。
一方面,是周剑在极早期做出高风险选择,在几乎没有产业土壤的情况下坚持投入;另一方面,则是中国在过去十余年间逐步形成的制造业体系、供应链能力、工程师红利、场景密度和AI技术快速发展,使得机器人不再停留在实验室,而可以被快速打磨、迭代并真正落地。
优必选的成长路径,恰好踩在这两股力量的交汇点上。

时间走到今天,ASIMO早已退出历史舞台。甚至今天你去看日本的机器人,颤颤巍巍的踱步,被网友调侃,“机器人也步入老龄化时代”了。
ASIMO它所代表的那一代机器人,完成了“证明可能性”的使命,证明机器可以做到人类动作、完成复杂行为。但真正改变产业的,往往不是“证明”,而是“应用”。
也正是在这个阶段,故事出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回环。
就在前两天,优必选旗下智慧物流子公司优奇,与本田贸易(中国)有限公司达成战略合作,双方将围绕人形机器人与无人物流车,在工业制造与供应链体系中展开探索,并在条件成熟时推进示范应用与复制。
这不仅是一份合作协议,更像是一种历史关系的重构。
十七年前,本田ASIMO的工作人员,向周剑这位异国访客射出了一颗“技术傲慢”的子弹,在当时它一方面代表着技术的未来,却也划定了技术代差和技术国别的边界。
十七年后,这颗子弹以另一种方式“落地”:不再停留在展示空间,而进入仓储、产线与物流系统之中;不再是单一企业孤傲的技术象征,而成为多方协同的产业能力。
更重要的是,角色发生了变化。
从当初那个“被拒绝靠近的人”到“进入供应链体系的合作伙伴”、从“仰望技术”到“共同定义应用”,这不仅是一家企业位置的变化,更是产业话语权的迁移。
与此同时,如果把视野从人形机器人稍微拉开,就会发现,这种从仰望到并行再到重构的路径,并不只发生在具身智能这一条赛道上。
过去十余年,中国在多个复杂工业体系中完成了类似的跃迁:新能源汽车产业链实现对日系传统燃油车体系的弯道超车,高铁从日本新干线一骑绝尘到中国全面自主并走向全球输出,甚至在光伏、储能等领域,也已经从追随者变为规则的参与制定者。
人形机器人,只是这条更长产业曲线中的最新一段。
而一个人的执念,最终变成一段产业轨迹。周剑和优必选在人形机器人领域,一笔笔铿锵写下“产业报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