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经记者｜杨弃非  淡忠奎    每经编辑｜刘艳美    

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加紧培育壮大新动能。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其中还强调，要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发展新能源汽车是我国从汽车大国迈向汽车强国的必由之路。新能源汽车产业是近年我国最具代表性的新兴产业之一，不断带动地区产业格局改写与重塑。步入“十五五”，多个省份将“智能网联新能源汽车产业”纳入产业发展重点方向，有望更大力度推动新一轮产业变革。

未来五年间，新能源汽车产业将出现哪些新变化？全国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钟志华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NBD”）现场采访时指出，创新是汽车产业永恒的话题，随着智能汽车技术不断发展，“AI+汽车”将成为下一代汽车的重要特征，但高级别的自动驾驶汽车产业化发展将取决于整体融合创新能力和政策环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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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创新下一个重点是融合创新

NBD：在您看来，“十五五”期间，我国汽车产业创新的下一个“爆点”将出现在哪里？

钟志华：我国汽车产业已经形成技术创新和产业创新的相对优势，不仅规模第一，而且有一些技术全球领先，在我们的体制优势条件下，越来越多的技术将会领先。

创新是汽车产业永恒的话题。比如现在大家关注的新能源，最早以纯电动为主，后来发展到混合动力、增程式，现在还有氢能和其他新能源等也加速发展，再到固态电池等，新能源的路径是多样的，新能源动力系统的创新还在过程中而不是已经结束了，以新能源系统为标志的新能源整车创新更是如此。

再比如正处于快速发展阶段的汽车智能化。现在，无人驾驶汽车已经有很多不同的场景应用，港口、矿山等特种场景的无人驾驶技术越来越成熟，比较难的是城市公共道路上的无人驾驶，这不仅是车辆系统的技术问题了，还涉及道路基础设施、政策法规等多方面因素。

NBD：正如您此前所说，跨界融合是汽车产业进一步创新的关键。

钟志华：汽车创新涉及多环节的创新，是螺旋上升的过程，需要不断迭代。汽车技术创新可以归纳为八方面，其中新材料、新结构、新工艺、新装备是上一轮汽车创新的热点，当时大家更关注高强钢、铝合金、复合材料等的应用，当然现在这方面还在发展，并且有新内涵；后来发展到新能源、新功能、新架构和新模式，其中新功能包括各类智能化等赋予汽车的新功能（如智能终端或特种“机器人”等），新架构包括整车架构和电子电器系统架构等，而新模式则包括研发模式、生产制造模式、应用模式和商业模式等方面的创新。

汽车作为一个产品的创新不只是某一个子系统的创新，如能源系统或智能驾驶系统。整车作为直面用户的产品，必须同时赢得感观认可、体现高性价比、构建市场竞争力等——这要求的是整车系统创新，这样才能形成产业的可持续发展能力。

外界往往更关注看得见的创新，包括耳熟能详的新能源和智能化。但是，为了做好新能源、智能化的创新，研发和应用新材料和新结构非常重要，比如利用新材料实现轻量化、提高性价比；新架构也很重要，让汽车更安全、更舒适、更便于制造、更便于产品更新等。所以汽车创新是一个大的系统工程，有的是用户看得见的，有的是用户看不见的。

城市公共道路无人驾驶体系还在进一步探索

NBD：您此前提出，“AI+汽车”将是下一代汽车产品的重要特征。如何理解这一新变化？

钟志华：“AI+汽车”内涵是广泛的，智能驾驶只是其中的一个内涵，还涉及很多其他内涵如人车互动、娱乐、办公等。智能驾驶最终要实现无人驾驶，但无人驾驶有多种路径，有的强调“车路云”，有的强调单车智能，两者侧重点不一样。单车智能更多是讲车的智能化，车路云可能还与交通有更大关系，如在智慧交通系统中实现对车流和车辆的优化诱导或某种意义上的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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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D：自2023年起，各个城市陆续展开车路云试点，两年过去，有声音认为推进效果不佳。您如何看待现在车路云的发展？试点还应从哪些方面推进？

钟志华：目前，车路云仍处于探索阶段，最终如何落地要看具体场景和实施方式。像汽车与交通这样的大系统技术创新是一个比较复杂、漫长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不同技术路线需要探索。从整个城市交通来讲，车路云肯定是必备的体系。

就像高速公路有高速公路的标识和规则，智能化车辆行驶的道路也要有相应的规则和设施，才能更安全、更有效。智能车辆如果没有路的支撑和交通信号的支持，可能是不够经济的，也可能是不够安全的。

除发展路径问题外，还有进度协同问题。传统车辆也有“车路云”，传统的车也是车，“路”包括信号灯、交通提示等路侧设施，而导航则有“云”的内涵，三者间是通过人的介质界面来实现的。而要升级到真正的“车路云”，就需要靠车与车或基础设施通讯，发展潜力是巨大的。

NBD：去年底，我国首批L3自动驾驶车型准入许可获批。在您看来，“十五五”期间，L3甚至更高阶自动驾驶将迎来怎样的发展态势？目前主要有哪些发展痛点？

钟志华：这里核心涉及一个安全可靠的问题。技术路线很重要，政策法规能不能跟得上、基础设施能不能匹配也很关键，但最核心的还是底层技术的安全性和可靠性。我对智能汽车发展很有信心，最终一定能实现更多场景的高水平自动驾驶、智能驾驶，但进展速度是由多方面因素决定的。

下一个五年期间，自动驾驶一定会有大发展，但不是说一定要在城市公共道路上全面推广，还有很多其他可以运用的领域。

NBD：对此，各地能否先做一些产业储备，比如在安全法规或基础设施方面先进行探索，从而抢占先机？

钟志华：智能驾驶尤其是无人驾驶需要一定的基础设施支撑，但是基础设施的内涵与智能驾驶或无人驾驶的技术路线密切相关。支撑智能驾驶的基础设施建设应该明确其功能定位和建设节奏。有的基础设施主要是为了研发，有的主要是为了应用示范。如果智能驾驶的技术路线不锁定，提前大规模建设基础设施不一定能够与未来智能汽车行驶需求很匹配，或者可能不是最优的，甚至可能带来浪费。现在底层技术的安全性和可靠性还有待进一步论证、有待进一步提升。还有一个性价比的问题，为了保障高安全性，可以采用多种冗余系统，但可能影响市场竞争力，这应该也是未来五年的一个攻关重点所在。 

新技术新模式可以引发汽车产业中心发生转移

NBD：我们注意到，您长期参与一线产业发展。近年来，安徽汽车产业发展可圈可点，去年更实现汽车和新能源汽车产量“双第一”。在您看来，这背后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钟志华：汽车是一个产业链很长、带动面很广，技术密集、投资密集、资源密集的大产业，而且发展周期也相对较长，更需要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有机结合。

安徽汽车产业发展的一个重要背景是创新引领发展、长江三角洲区域一体化发展和高质量发展定位，还有国内国际双循环和“一带一路”建设带来的国内外市场机遇。在此背景下，安徽将汽车产业作为全省首位产业，从政策、资源等各方面集中力量进行支持；同时，安徽也有自身的特点，既有一定产业基础，又有长江三角洲区域作为龙头区域的优势，还能整合国内、国际资源。

总而言之，就是通过发挥各方面资源优势，通过政府积极作为，引导市场资源集聚，以市场需求为导向发展产业。所以，这是典型的有为政府跟有效市场紧密结合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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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D：我们可以看到，在汽车产业上，后发省份仍然有机会实现突围。比如，今年成都汽车产业亮点突出，正努力推动汽车产量迈入全国主要城市前十，也将助力四川汽车产业再进一步。在您看来，四川将有何种机遇？

钟志华：四川在汽车产业上也有基础，它是经济大省、科技大省、教育大省，也是强省。现在有很好的汽车产业基础，还有其他相关产业基础，比如航空业等先进制造业、新能源产业等。如果进一步加大统筹力度，发挥资源优势、区域优势，尤其是面向海外、面向中亚、融入“一带一路”建设，我认为会有更大的潜力，可以发展得更好更快。

NBD：展望未来，随着智能汽车的发展，是否有可能推动汽车产业格局的颠覆性变化，使产业中心发生进一步变化？

钟志华：纵观全球百多年以来的汽车产业发展，其产业区域重点已发生了几次转移，现在中国的分量越来越重。中国内部也发生了一些区域性转移，也可能会进一步发生转移，这是创新规律和市场规律所决定，就要看谁抓住了技术发展的趋势。

这是一个综合的问题，首先要凝聚共识，也要经过充分调研论证，看能不能、要不要去争这个产业优势，具不具备这个基础，这包括产业基础、人才基础、技术基础，当然更要考虑自身应有的发展战略，特别是国家赋予的发展定位等。

NBD：在您看来，一个省份在AI产业上的优势，能否转化为打造下一个汽车产业中心的核心驱动因素？

钟志华：AI是重要基础和驱动力，但是AI技术和产业优势能不能转化为汽车技术产业优势，对地方来说并不一定。汽车产业供应链是全球性的，零部件是整车的基础，但是零部件优势不一定就会变成整车优势，也不一定因为零部件优势非要去追求整车发展，顺势而为会更有竞争力、更有效益、更加可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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