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彭堃方 编辑:吕鑫燚 出品:具身研习社
一年前,外界满是嘲讽:“xx家搞人形机器人,图啥?” 由于短期看不到跨界玩家在人形机器人的落地,舆论心照不宣甩一句“还不是为了炒股价。” 彼时人形机器人还被贴上 “资本故事”“炫技噱头” 的标签,质疑声里满是对商业化的不信任。
一年后, 市场又迎来跨界玩家扎堆冲场,就连AWE都挤满了机器人时,风向彻底反转,如今全网都在追着问:“xxx怎么还不做人形机器人?” 曾经的不务正业,成了现在的战略必答题。
这不是简单的舆论场轮换,而是产业从 “质疑” 到 “理解”甚至是“成为” 的集体转向。那些曾经的冷嘲热讽,早已变成了生怕掉队的焦虑。
与舆论反转精准同频的是,跨界者的入场画像,几乎同步完成迭代。
此前,跨界布局人形机器人的主力是车企与互联网大厂:前者从供应链与制造能力自然延伸,是 “顺势而为”;后者凭技术优势押注下一代终端,是 “抢占未来”。而现在,家电品牌集体入场,才真正戳破跨界的窗户纸,这早已不是少数玩家的技术浪漫,而是所有想活下去的企业,必须攥在手里的下一代船票。
谁再犹豫,谁就等着被时代洗牌。
但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寻找第二条曲线的故事,跨界者的境遇远比预想中复杂:场景、生态、技术复利,确实是加分项。但双线承压、人才流动、观望节奏,也让他们比具身原生企业背负更多结构性压力。今天让我们一同评估这些跨界企业的的优势如何被激发,以及“名义”优势之外,所面临的压力与隐性挑战。
还记得小鹏汽车CEO何小鹏曾断言“没有500亿投入,做不好AI机器人”,当时只觉这串数字更像是符号,它意味着某种“门槛”,也彰显着跨界老钱们,涉足这一赛道的底气。
但在人形机器人的拓荒期,跨界玩家并非仅仅依靠财力,其核心竞争力的真正源泉在于将现有的场景、生态与技术资产转化为机器人的生长养分。
首先是场景可托举,让机器在“自家地盘”完成具身进化。
跨界逻辑中最被低估的一点,其实是其庞大的场景资产 。不同于创业公司需要逐个谈判试点、面临场景零散且验证周期长的问题,跨界企业拥有完整的内部制造体系作为机器人的“练兵场” 。
以小米为例,其机器人已深度切入自有汽车工厂体系,在自攻螺母上件等典型工站中实现了连续自主运行,这种在真实生产节奏中的锤炼,为具身产品提供了宝贵的持续数据流与复杂工况验证 。这种能力的背后是小米自研的基于触觉的抓取微调模型TacRefineNet和机器人 VLA大模型Xiaomi-Robotics-0,它们让机器人真正参与到汽车工厂的生产之中,也让机器人在场景之中进化。
雷军更是在公开场合明确提出,要以智能制造实际需求为牵引,力争到2027年实现特定工业场景下MTBF(平均无故障工作时间)突破1万小时、任务成功率超过99% 。这种路径让技术在封闭体系内完成第一轮成熟,使场景优势真正转化为扎实的能力底盘 。
场景的另一层隐喻在于对“使用感”的深度洞察。
这一点要从家电厂商来看,方太、老板、海尔这些跨界而来的家电厂商,本就在“家用场景”中沉淀了丰富的用户交互习惯和使用惯性。这些数据不仅在滋养原有产品矩阵的进化,也成为了人形机器人的落地养分。
方太的全球首款机器人厨房,其核心技术底座是方太ACS辅助烹饪系统,以“眼-脑-手”深度协同构建核心架构,由异构机器人矩阵组成一条工作流。机械臂和人形机器人相互配合,完成倒油、翻炒、盛菜、洗碗机餐具摆放等全流程做饭操作。
目前行业内,不少具身原生的创企普遍在为产品与技术找寻场景,但客户企业能够做的支持往往有限,具身企业往往要面临长期的技术磨合,更遑论客户企业很难真正开放珍贵的场景数据资产,具身企业往往可能收获与付出不成正比。
其次是生态可融合,让孤立硬件向系统延展转型。
如果说场景提供的是物理土壤,那么生态系统则为机器人提供了系统性的养分 。跨界巨头正试图打破机器人作为单一硬件的孤岛效应,将其纳入整体的AI战略框架中。
在2026MWC上,荣耀强调的“阿尔法战略(Alpha战略)”便是一个典型案例:它试图通过构建“个人智能(手机)、全局智能(云端大模型)与边端智能(机器人、汽车)”三智协同的架构,让机器人不再是孤立的产品,而是生态延展的重要一环 。
在这种结构下,用户基础可以迁移,数据可以在多终端间流转,AI 能力可以统一迭代 。这种生态协同的价值在于优化了长期的成本结构,使机器人产品的迭代不再从零开始,而是基于既有用户入口与渠道能力的系统性演进 。
很多时候,生态的包容力量能够把看似独立甚至突兀的技术与产品,内化为共生体的一部分。以华为万物互联为例,单个产品能量与价值有限,在生态中丝滑流转才会被激荡放大。
当前机器人也有类似困扰,也催生了不少优秀案例。比如维他动力的机器狗正试图与家庭用车深度绑定,其构型尺寸,性能功能均有围绕用车体验的痕迹,不过有迹可循的是,维它动力联合创始人正是理想汽车的产品出身。
最后是技术可复利,既有工程能力正在迁移与外溢。
这些跨界人形机器人的企业,最能让人信服和直观体验到的是技术复利。
小鹏汽车在这一领域的布局清晰地展示了这种能力外溢:其全新一代人形机器人IRON不仅在机电控制、电池系统方面复用了汽车技术,更在算力层面搭载了3颗总算力达2250TOPS的图灵AI芯片。 并且,通过将智驾VLA大模型延展至机器人领域,小鹏也实现了缩短机器人底层算法框架的搭建周期。
这种复用不仅提升了系统整合的优势,更让拥有成熟工程能力的企业在人形机器人的长期演进中具备了更强的持续性 。
此外还有一种泛指的技术复利,往往没人提及。即这类企业在现代企业管理技术,尤其是供应链管理方面具备显著优势。
2月何小鹏宣称全新一代IRON机器人将在年底启动量产,并要成为“全球第一个规模量产的高阶人形机器人”。随即,小鹏人形机器人全链条量产基地作为广州天河区重点“开门红”项目正式提报。这些供应链管理与量产经验,从过往造车中便已经建立,或将在机器人规模化量产中轻车熟路。
尽管优势正在兑现,但跨界者面临的隐性挑战同样真实且严峻。坦白说,当前跨界企业实现“降维打击”的效果,尚未发现。
而之所以如此,问题主要集中在资源平衡、人才与组织摩擦以及市场时机三个维度上。
首先是,第二曲线尚未成形。
多数跨界企业在进入具身赛道时,主营业务往往正处于平台期或面临剧烈竞争,人形机器人被寄予了“第二增长曲线”的厚望,但在短期内却难以支撑起财务结构 。
以特斯拉为例,今年初公布的2025年财报显示,其全年实现营收约967亿美元,同比下滑3%,这是特斯拉史上首次年度营收下滑。同时,全年汽车交付量也同比下滑8.6%。主营电动车业务明显承压。
不过,马斯克擅长用“远景来解近忧”,他曾表示,未来特斯拉约80%的价值将取决于Optimus机器人。据财报所说,特斯拉预计二季度将弗里蒙特工厂逐步停产Model S和Model X,进而转型生产Optimus人形机器人。
但具体效果和影响,怕是仍待评估。这种在主业下滑的同时,持续投入高不确定性前沿领域的做法,极度考验战略定力。一旦资源无法完全倾斜,具身项目往往沦为一种选项,这种双线并行的结构是跨界者必须面对的残酷现实。
其次是,人才与组织的隐形摩擦。
一个统观的感受是,具身智能需要高度聚焦的研发节奏与快速决策机制,而成熟企业的组织结构通常更复杂、更分层。
过去两年,我们观察到部分来自车企、手机厂商或家电企业的技术骨干与高管投身具身创业。出走创业共性的反馈往往集中在决策链条过长、项目优先级反复调整以及创新节奏受限。对于新业务而言,如果始终处在“战略重要但非核心”的位置,团队的稳定性便难以长期维持。
具身原生企业的优势正在于单线程推进,它要求资源、目标与组织方向高度统一。相比之下,跨界企业需要在多个业务板块之间分配注意力。反映到整个组织来说,就是组织惯性对决策节奏的拖累。
跨界巨头常被诟病的“船大难调头”就是一个所言非虚的症结,他们往往更强调流程的稳健与内部的资源平衡 。这种组织惯性导致了决策节奏的拉长:项目立项、阶段评估、资源重新分配等环节都可能成为阻碍。
最后是,公平的窗口期与速度竞赛。
要知道,具身赛道仍处早期,但竞争窗口并不会因为企业的体量巨大而自动延长 。
一两年间,部分具身原生企业已完成多轮迭代与验证,而部分跨界企业仍处于内部打磨或展示阶段。这可以从“下饺子式”的人形机器人产品推陈出新和量产数字得到佐证。
不可否认的是,部分跨界者确实未曾将人形机器人化为可深耕的业务,更多还是归为pr部门的宣传素材。但对于哪些真正有意深耕的跨界者而言,这条道路上,他们更重视的是风险控制与企业整体稳定。这个“稳”是商业逻辑的必要性,也是错失良机的重要变量。
有趣的是,许多跨界巨头当年正是抓住了传统企业的犹豫窗口而崛起,而如今他们在具身赛道上面临了同样的问题,是否愿意为新业务重构节奏?
必须要警惕,市场竞争从不只看体量和积淀,更看迭代频率,窗口期只会奖励行动速度的企业。如果在大厂真正缓过神前,具身原生企业就已成为“中厂”,恐怕大厂们也难以吃下这块本以为唾手可得的蛋糕。
两年前,跨界是一场充满勇气的宣言;今天,跨界是一场硬碰硬的兑现 。
场景、生态与技术复利优势确实正在转化,跨界玩家并未退场,但组织重量与资源平衡的约束,也让它们难以完全释放其体量优势 。
具身赛道正在进入真正的分水岭阶段,跨界的真正考验,是当行业窗口收缩时,这些庞然大物是否还拥有加速冲刺的决心。